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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-12-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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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在二三〇厂做了五年多工人,后因发表小说调到中国青年出版社做了文学编辑。我进厂后分配在043车间做了铣工。车、钳、铣、刨、磨是机械加工的基本工艺,其中铣工操作最难。过去工厂有“万能的铣工”之说,凡难加工的部件,最终都交给铣工完成。那时学徒是真学本事,我学徒三年,第一年月工资十六元,第二年十八元,第三年二十一元;出徒当上二级工,工资三十二元。我青春岁月最重要的三年只挣了六百六十元,今天听起来像个笑话,可那时很正常。

  我觉得我们那时才叫恋爱,现在似乎更多是交易。只要先谈到物质,两个人就是交易;人生价值的等价交换,在我们年轻时真没有这个概念。所有的行为都是一种本能,让荷尔蒙推动着青春前进。这种日子,由偷偷摸摸的完全地下到半地下,再由半地下到遮遮掩掩地被同事发现,有两年多时间。最好的回忆想想也就是假日约着骑车到北京玉渊潭公园闲逛。约会在这里的主要原因是这公园免费,后山基本没人,两个人在小山包上一坐就是半天,饿了就掏出准备的面包,渴了就喝自带的汽水。

  然后一切都不美好了。她爹说我“长得不行,眼睛太小了,身体不行,而且家里还有问题”。那时,正值我爹受913事件牵连,赋闲在家。也不知她爹听谁说的我身体不好。她爹告诉她,给她介绍的飞行员父母双亡,她一进门就可以做主,结了婚不受气。而我这边父母都在,下有弟妹,大嫂没那么好当。可贾红伟只说了句“我不见”就再不吭声了。她爹火了:“为什么不见?”她用“飞行员危险”搪塞。她爹说:“不是飞行员,是飞行教官,条件好得不得了,挣钱还多。”

  在中国,家长干涉子女婚姻是常态,尤其是女儿的婚姻,过去农村以包办为主,在城市也要听取家长的意见。但贾红伟主意大,从小性格执拗,越高压越反弹,弄得她爸束手无策,颜面尽失。她爸叫贾启亮,一九六〇年八月当兵,当兵那年未满十八岁,生下她就走了。中国自古重男轻女,尤其农村根深蒂固。过去生女儿都不算后代,只有儿子才能继承家业及血脉。那一年正值三年困难时期,她爸参军后,家里算军属,方能填饱肚子。谁知二十年后女儿长大成人,竟然不听父母安排的终身大事,搁谁都会火冒三丈。

  这个局面我是甭想登门拜见岳父岳母了,她回家也躲着婚姻这个话题。她父母也没什么错,为子女着想天经地义。在凭空认知下,基本条件最重要,无非就是相貌、身体、工作以及未来。贾启亮参军就当了卫生员,由于自己努力,不断学习深造,又有人缘。等我认识贾红伟时,贾爸已是三军仪仗队的专职医生,专门为仪仗队的小伙子保驾护航。她爸语重心长地说:“闺女,仪仗队咱闭着眼睛随便抓一个来,都比你自己找的那个人强。个子都一米八五以上,相貌堂堂,身体好。可你自己找的这个,眼睛那么小,俩眼睛加起来还没有咱家人一个眼大,站都站不直。”也不知她爸听谁说的我站不直。反正那时为她爸刺探情报的人都没说我好话。

  可我那时二十出头,冲冠一怒为红颜,马不停蹄地去了贾红伟家。我敲开门压住火,问没问好都记不得了,进门对贾爸说了如下的话:“您可以不同意我们恋爱,但您不能打她。您虽是她的父亲,但人格上是平等的。”她爸对我的到来没有准备,对我的直言不讳更没有准备,气得两眼冒火:“我打我的女儿,你管不着!”我一下血涌上头,就差破口大骂了。我指着他说:“你白受党教育这么多年,白是军人,白是医生。”我说得解气,她爸气得冒烟。再说下去估计就动手了,贾红伟吓得使劲儿往外推我,让我不要再说了,我也顺坡下驴,气呼呼地走出了她家。

  白居易有诗:“唯有恩爱火,往往犹熬煎。”那些日子怎么熬出来的记不清楚了,反正多长的夜也得天亮,多冷的冬也会转暖。直到一九八一年十一月三日,我去中国青年出版社报到的当日,早上刚刚八点,我让贾红伟回家去拿户口本,她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,从工厂回到家蹑手蹑脚地将户口本偷了出来。她爸在屋里,也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,反正没理她。我俩拿着厂办开的介绍信,直奔民政局,登了记领了证。婚姻登记处的那位大妈警觉性挺高,看着贾红伟穿着工装,慌慌张张的样子,就问她:“你是自愿的吗?”贾红伟那时特不好意思,只笑而不答。我急忙替她回答:“是自愿。”胖大妈白眼一翻我:“没问你,让她自己回答。”这让那天登记结婚没留下一丝美好。

  “岳父”一词出现得不算太早,唐代才有。在此之前称“杖人”,拄杖之人,最初由匈奴简化为“丈人”,因为通婚缘故,丈人特指妻子之父。而岳父之谓与唐玄宗在泰山封禅有关。据唐代《酉阳杂俎》载,李隆基泰山封禅,由宰相张说执掌封禅使,郑镒是张说的女婿,因此擢升四级。事后玄宗大宴百官时,看见郑镒身着五品浅红色服装,开口便问。郑镒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,在一旁的大臣打趣说道:“这都是靠泰山之力啊!”大臣一语双关,从此之后“泰山”成为丈人的别称。又因为泰山为五岳之首,“岳父”一词诞生,岳母随之而叫。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,与“泰山”一词对应的词叫“泰水”,男为山,女为水,山水相依,只是岳父岳母的称谓迅速流行,“泰山泰水”这一称谓后来就少用了。

  我和岳父的关系是慢慢缓和的,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件让我们冰释前嫌。总之,我俩之间恭恭敬敬,我该叫爸叫爸,但他很少叫我的名字,只是常常在一边嘿嘿一笑。其实我心里早就解开了结。这类家长反对子女婚姻的事天天有所耳闻,电视里常常有调解家庭关系的节目,貌似劝架,实际拱火。有一次,我和岳父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节目,节目中就是一对小年轻恋爱得不到家长的应允,搞得声泪俱下。节目里的事与我们当年的遭遇差不多,台词都像是一个台本。我怕岳父尴尬,去了卫生间,在马桶上坐到节目结束。想必岳父大人独自在客厅里也感慨万千。

  中国父母在子女问题上都是过度操心的,婚姻可能是最操心的事。每个父母都希望子女在婚姻上不出大错。有一种说法是婚姻开启了第二人生。话虽说得重了些,但婚姻的确不易,无论男女都算重新开课,大部分人只能混个及格,成绩优秀者很少。当父母以自己的人生经历看待子女的婚姻时,做出他们的主观评断很正常,但时代环境已不一样了。随着外孙的出生,岳父心里早就认可了我这个女婿,但面子有点儿下不来。毕竟我们面对面吵过大架,说了过头话。但晚辈就是晚辈,我必须先认错。可我真不知道该在何时重提旧事,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拖着,想拖到云开雾散。

  有了儿子后,岳父岳母非常喜欢,老婆常带儿子回娘家,我觉得她多少有点炫耀之意。岳父岳母虽然有旧思想,觉得孙子比外孙重要,但架不住外孙早来八年。岳母每次见外孙都合不拢嘴,连连说:“你看长得可好,长得可漂亮。”儿子长得像妈,虽姓马家姓,但长得不像马家人。按我爹的话说是“马家改了风水”。儿子一天天长大,等到能与大人沟通了,姥爷姥姥就会领着在大院内转转,让人夸夸,显摆一下隔代人。隔代亲在中国似乎是常态。很多人对子女要求严格,但对隔代人关心备至,甚至还有些溺爱。

  岳母有一次悄悄告诉老婆:“你爸揣着孩子的照片到处显摆。”部队战友多,有人看了儿子的照片就劝他:“看在外孙子的面上,和女婿的事就过去吧。”岳父也不作答,一个劲儿地笑:“这孩子长得好啊,像咱家的人。”说完笑声能穿透屋顶。那时我在出版社上班,单位在北京东城。老婆还在工厂上班,在北京西郊。孩子一病就麻爪,岳父就说:“抱到我这儿来。”老婆的工厂与岳父的卫生院只有一站路,就将儿子先送去那里再上班。岳母就和岳父心甘情愿地照看孩子,在担心中享受着天伦之乐。

  岳父在部队院内找了个空闲的平房,又通过卫生院找来两个家乡的木工,按照我画的图纸施工。因为我画的图纸诡异,又要榫卯结构,这与当时社会上流行的家具完全没有关系,所以大部分木工不敢接此活。岳父找来的木工手艺还可以,就是爱磨洋工。岳父是个厚道人,许诺俩木工在家吃住,不仅吃得好,每天晚上还给木工喝上点儿酒。印象中,这多宝格打了好几个月,岳父一直陪着,其间我去过几次。直到家具彻底完工,岳父背着我把钱付了,好像还多给了一些。两个朴实的木工乐得合不拢嘴,岳父也一副眉开眼笑的神情。

 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绝对是个偶然,一生所遇无非是人和事。人无非是亲人和生人,生人可变成熟人,还可以变成亲人。变成亲人的唯一途径是结婚,结婚后两家人就成了没有血缘的亲人。这种人伦关系构成了中国自古至今的复杂社会,让人各享天伦之乐,生活之欢。而事则不然,随机发生,不可预测。事只有世俗意义的好与坏,让月有阴晴圆缺,让人有悲欢离合。在生死之间,每件事的发生不过是生命的感受和体验。这么看,世间之事无所谓对错,只有所谓苦甜。

  乐极生悲。第二天清晨,岳父散步完回到病房,不知说了句什么就躺下了。谁知他这一躺,就再也没能站起来。突发脑溢血来势汹汹,因为本就住在病房,所以抢救及时,暂时保住了性命。可让人无奈的是,岳父大人被送进ICU,在那个现代科技的抢救间度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光。从那天起,岳父的所有亲人都只能在下午探视时间内,隔着玻璃看他。探视时,护士放一个电话听筒在他耳边,玻璃窗外亲人轮番在电话中诉说自己心中的话,也不知岳父能否听见。这样的日子度过了近五百天,在全家人认为回天无术时,决定不再让岳父在ICU受苦受罪,由内弟和医生沟通,让岳父驾鹤西行,回归道山。

  岳父走时才七十二岁,没有一丝老态。全家十分不舍,日子刚过得有了声色,谁知死神毫无征兆地来了。人生无常,世事难料,幸福和苦难像孪生兄弟,谁也别想独揽。全家人为岳父精挑细选了墓地,下葬时所有人都到齐了。墓地很漂亮,青山环抱,静谧安详,岳父独自先行,长眠于此。一个十八岁的小青年,告别家乡,在部队一待就逾半个多世纪,把全家老小带入北京,重新开启一段生活。若不是如此,我和老婆就不能相遇,各自就是另外一种人生。全家人依次给岳父磕头悼念,我最后一个跪在岳父大人碑前,郑重地给岳父磕了三个头。我心里告诉他:平生要信缘分,吵架只是一场美丽缘分之始,磕头是这缘分的终结。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可惜机缘太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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